
八月喺汕頭街後樓梯救返嗰隻畀人遺棄嘅波斯貓「糖糖」,一直喺我屋企暫養。佢啱啱嚟嗰陣嘅慘況,我到而家都仲好深刻——全身毛髮打結成硬塊,雙眼被分泌物黏住,鼻水同口水不停流,體重輕到摸到每一條肋骨。佢有嚴重嘅鼻氣管炎同皮膚真菌感染,仲有營養不良同脫水,成個身體好似一個破爛嘅布偶。我花咗好幾個月嘅時間幫佢醫病,每日要餵藥、滴眼藥水、搽藥膏,仲要用特別嘅洗毛水幫佢洗走皮膚上面嘅真菌。佢嘅康復過程好慢,但每一步都係進步——由最初完全唔肯食嘢,到開始肯食少少流質營養膏;由成日瞓喺度唔郁,到開始會企起身行兩步;由對人充滿恐懼,到開始會用個頭蹭我嘅手。
幾個月之後,糖糖好返曬。佢嘅扁面上面對眼仔好精靈,毛又長又白,好似一粒棉花糖咁。但係因為佢之前俾人拋棄過,對人好有戒心,特別係見到陌生男人會好驚,會即刻縮埋一舊,或者捐入梳化底唔肯出嚟。我一直都擔心佢會唔會搵到合適嘅領養人,因為佢嘅心理創傷比身體創傷更加難以修復。十二月,有個喺大學做研究嘅女仔叫阿詩搵到我哋。佢話佢以前都養過一隻波斯貓,知道呢個品種需要好多心機打理,每日都要抹眼同梳毛,唔係啲毛會打曬結,仲要定期幫佢哋剪指甲同清潔耳仔。我覺得佢好有誠意,就叫佢上嚟探糖糖。糖糖初頭有啲驚,匿喺梳化底唔肯出嚟,但係阿詩好有耐性,坐喺地下等咗成個鐘,完全冇催促佢,只係用温柔嘅聲線同佢講嘢。最後糖糖終於慢慢行出嚟,行到阿詩面前,聞咗嚇佢嘅手,然後輕輕用個頭碰咗一下。
嗰一刻我好感動,因為我知道糖糖揀咗佢。之後嘅家訪,阿詩屋企好乾淨,窗有網,仲準備咗放濕機同專俾扁面貓用嘅糧兜,因為波斯貓嘅扁面令佢哋食嘢嘅時候比較容易濺到周圍,特製嘅糧兜可以減少呢個問題。我同佢講咗好多關於點樣幫糖糖建立安全感嘅方法,例如唔好突然大聲叫、要俾時間佢自己適應、用零食建立正面聯繫、唔好強行抱佢等等,阿詩全部記低喺手機備忘錄度。領養之後,糖糖初初幾日都匿埋,但係阿詩冇放棄,每日都會坐喺梳化旁邊睇書,等糖糖自己決定幾時出嚟。慢慢糖糖開始肯出嚟,先係遠遠望住阿詩,然後行近一步,再行近一步,最後跳上梳化,瞓喺阿詩大脾上面。阿詩話,見到糖糖由成日驚驚青青到而家會主動嗲人,佢覺得好滿足。糖糖嘅故事係一個關於「第二次信任」嘅故事——佢曾經被人背叛過,但仍然願意冒險再信一次。呢個世界有好多好似阿詩咁嘅人,願意用時間同耐性去等待一個受傷嘅生命慢慢打開心扉。呢種愛,比任何物質條件都更加珍貴。